
来源:中保新知
近日,长生人寿披露了2026年第二季度偿付能力报告。截至二季度末,长生人寿核心偿付能力充足率58.0%、综合偿付能力充足率68.4%,较上季度分别上升12.6个和12.9个百分点。单看这组数字,这家困顿已久的合资寿险公司似乎正在“好转”。
不过,中保新知注意到,报告中真正值得关注的并非数据“回升”。长生人寿在报告中披露,公司已收到上海金融监管局下发的《监管强制措施决定书》,要求限期增加资本金,达标前全体董事、高管薪酬不得高于上年度,并限制向股东分红;8月10日,澎湃新闻报道证实了这一消息。指标在反弹,监管却落了锤——为什么?
两个月前,中保新知在《长生人寿引战增资,何以刻不容缓?》一文中追问过这家公司的引战前景。如今,这份偿付能力报告连同监管强制措施,似乎给出了比当时更清晰、也更冷峻的答案。
元股证券:ygzq.hk01 监管落锤背后
指标破线、业务巨亏、规模缩水
在收到监管机构的“最后通牒”之前,长生人寿的偿付能力指标其实早已亮起红灯。早在今年一季度,长生人寿核心偿付能力充足率45.4%、综合偿付能力充足率55.5%,远低于监管要求的50%与100%红线;二季度虽有所回升,但68.4%的综合充足率仍低于100%的标准线。风险综合评级连续两个季度为D类,而达标底线是B类。两项核心指标双双未达标,正是监管启动强制措施的直接触发条件。从这个角度看,监管出手并非突如其来,而是对长期风险暴露的常规响应。
不过,比起偿付能力指标本身,长生人寿的经营基本面更值得关注,尤其是该公司长期面临着业务亏损、保费缩水、渠道断层等多重相互交织的困境。而这些,正是其偿付能力报警的根源。
LensAI按长生人寿2025年年报利润表测算,其承保端亏损约10.83亿元——由营业利润亏损5.20亿元扣除投资收益等5.62亿元后倒拆得出,承保亏损率约56.2%,相当于每收进1元保费,承保端先亏掉0.56元,尽管承保亏损、投资补血在寿险乃至整个保险行业是常态,但如此高比例的承保亏损幅度,在行业内仍属罕见。这意味着,按长生人寿2025年的利润表数据,即便5.45亿元的投资收益填进去,仍堵不上这个窟窿,全年净利润最终为-5.22亿元。
关于这一数据的参照是:据行业媒体统计,2025年57家非上市寿险公司中47家盈利,长生人寿的亏损额位居尾部。拉长看,2020年至2025年六年间,长生人寿累计亏损近10亿元,占其注册资本21.67亿元的近一半。
长生人寿亏损背后的另一面,是规模的持续收缩。长生人寿保险业务收入从2023年峰值32.39亿元,跌至2024年的28.49亿元,2025年再跌至19.26亿元,一年缩掉32.4%;2026年上半年只有9.45亿元,同比再降12.59%。两年半时间,保费规模缩水超过四成。
比总量下滑更值得关注的,是渠道的断层。银保渠道占比已降至约15%,最大的签单渠道变成了“其他渠道”,上半年签单4.21亿元、占比42.5%。这一部分构成如何,报告并未详细披露,外界难以判断其稳定性。表面上来看,长生人寿似乎正在大幅减少对银保渠道的依赖,但背后的真相或许更复杂。LensAI认为,在业务快速下滑的通道中,这样的渠道格局变化更像是另外一个叙事版本:旧渠道在被动收缩,而新的渠道尚未完全建立起来。
据长生人寿第二季度偿付能力报告“人身保险公司主要经营指标”表,期末公司个人营销员数量为1483人,人均年化产能不足3万元;新业务价值年化仅约5400万元——对一家成立23年的老牌寿险公司而言,这样的造血能力确实令人担忧,尤其是:以个人营销员人均年化不足3万元的“销售产能”水平,其转型目前仍处于起步阶段,远不足以对冲规模收缩带来的资本消耗。
02 “揠苗助长”监管指标
技术性调节难逃利润表反噬
值得注意的是,LensAI发现,在收到监管机构的“最后通牒”之前,长生人寿曾试图通过“揠苗助长”的方式,对偿付能力充足率指标进行“技术性”拔高,但从最后结果来看,此举不仅没能避免“最后通牒”的到来,反而令公司付出了更高的代价。
先看看数据:二季度,长生人寿核心与综合偿付能力充足率环比分别上升12.6个和12.9个百分点;但同一时期,公司净资产从-4.13亿元降至-4.74亿元,再缩6129万元。指标上去了,本钱反而少了——这样的“回升”是如何实现的?
偿付能力充足率的算法并不复杂:实际资本除以最低资本,分子变大或分母变小,比率都会上升。长生人寿二季度两条路都走了。
LensAI发现,长生人寿对偿付能力监管指标“揠苗助长”的第一条路是急剧扩张财务再保险规模,并借此大举确认监管口径的再保险资产以充实账面认可资产——凭借着标准会计口径与监管会计口径间的核算差异,长生人寿借助再保险工具硬生生地调节出超过9亿元的认可资产“账面净增额”——长生人寿的偿付能力报告数据显示:截至6月底,长生人寿资产负债表上会计账面认可的再保险资产只有12.41亿元,但对于同样的底层再保险资产,在长生人寿的推动下,通过监管口径的重大风险测试后,该公司最终确认的监管口径的认可资产高达21.45亿元,其中的9.04亿元差额被长生人寿计入实际资本。把数字放进假设里,含义会更清楚:长生人寿二季度末实际资本为4.42亿元;假设没有这笔财务再保险安排带来的9.04亿元“溢出额”,其实际资本及其对应的偿付能力充足率指标,将完全是另一幅景象。
除了再保险“杠杆”外,LensAI还发现,长生人寿同时也在通过资产调仓的方式,来调降其监管口径的最低资本(偿付能力充足率计算公式中的“分母”)要求,进一步拔高其偿付能力充足率账面值。偿付能力报告显示,今年二季度,长生人寿卖出17.86亿元保险资管产品,换入16.95亿元政府债券和3.63亿元现金——长生人寿的资产只是换了个更安全的存处,其监管要求计提的最低资本随之下降:从7.26亿元降至6.47亿元——这背后的监管口径计算依据在于,政府债券(尤其是国债)风险明显低于资管产品,监管要求的最低资本要求也会随之下降。
根据LensAI的“技术拆解”不难还原出长生人寿如何在实际净资产因亏损而下降的同时,实现偿付能力充足率指标反向“拔高”的实操路径——“分子”靠再保险认可做大,“分母”靠资产调仓做小,充足率自然“回升”。
LensAI指出,长生人寿以上操作实现的偿付能力监管指标的走高只是技术性的“回升”,而非实际能力的反转。对于长生人寿而言,承保仍在亏损,保费仍在下滑,净资产仍在缩水——变的只是资产的摆放方式与资本的认可口径。
而且,LensAI进一步提醒,正如一句江湖“至理名言”一样:出来混,将来总是要还的!对于长生人寿而言,这场调控不是免费的,账单需要记在本已亏损的利润表上。
代价之一是投资收益的牺牲。从目前的资本市场表现来看,被卖掉的资管产品虽然风险更高,但收益也更高,而换入的更安全的政府债券则是收益最低的资产类别。而且,这种代价已在报表上显形:长生人寿上半年投资收益率仅1.07%,而近三年均值为4.83%。对一家承保端巨亏、靠投资端填补的公司来说,这道最后防线的收益率从接近5%掉到刚过半年仅1%,以“投资补承保”的填补能力被直接大幅削弱。
代价之二是再保险成本。长生人寿的财务再保险安排需要向对手方持续支付费用,金额公司未披露,但性质确定——每一笔都会从利润表中扣除。
两层代价叠加,指向一个循环:技术性调控压低利润表,净资产继续缩水,下一季度需要更多调控来维持指标。长生人寿自己对三季度的预测已经印证了这个循环——综合偿付能力充足率预计回落至41.9%,跌幅高达四成左右。“回升”,或许只是暂时的账面效果。
03 静默的两个月
引战之路并不平坦,谁来解围?
互联网配资公司巨大监管压力之下,何时引战注资,对于长生人寿而言,已经没有拖延的余地。
两个月前,中保新知曾问:长生人寿的引战,谁来接盘?两个月过去,进展是——没有进展。而在LensAI看来,“没有进展”本身,其实就是市场给出的答案。
根据公开资料,6月1日至22日,长生人寿曾在北京产权交易所挂牌引战,但那只是一次为期16个工作日的试水性“项目推介”——没有增资金额、没有定价方案。此后近两个月,既没有重新挂牌,公司也没有回应任何意向接洽;老股东单方增资的意愿,同样看不到明确信号。补血之路,比预想得更不顺畅。
买家的算盘其实不难打。长生人寿目前的净资产为-4.74亿元,这意味着,注资方的第一笔钱不是用来买业务的,而是先把公司从资不抵债的负数拉回零。填平之后,承保端每年10亿元级的亏损还在继续,业务重建至少还需要三年时间和更高额的持续投入。而买家能拿到的,更像是只剩一张寿险牌照。
更现实的是,寿险牌照这张牌正在贬值。据公开报道,中银三星人寿24%股权降价重新挂牌仍难寻买家,爱心人寿股权第三次挂牌出让,三峡人寿股权九次流拍。行业内的无人问津说明,靠牌照溢价覆盖历史包袱的时代,或已成为过去。
填补的钱加上重建的钱,减去牌照与存量业务的价值,这笔交易在投资逻辑下恐怕难以算平。它或许只在处置逻辑下成立——不以投资回报为目的,而以化解风险、维持牌照存续为目的。这就是市场化机构难以入场的算术原因。
长生人寿并非没有试过市场化转让。2021年,长城资产及长城国富曾挂牌转让长生人寿合计70%股权,彼时基本面尚优于现在,也曾引来多家机构表达意向,但此后几经中止,这笔交易最终于2025年12月宣告终结。基本面相对更好的时候尚且未能成交,如今净资产为负的长生人寿,市场化引战的难度可想而知。
那么,谁会来?更大的可能,指向现有股东与实际控制人体系。长生人寿在二季度偿付能力报告中写明,“股东双方正在加快资本补充工作进度”。股权穿透后,中央汇金已是长生人寿的实际控制人——中央汇金持有中国长城资产94.343%股权,长城资产持有长生人寿51%股权。在中央汇金体系内,问题险企的处置并不缺先例,中汇人寿承接天安人寿即是一例。
另据媒体援引知情人士消息报道,潜在方案包括中再集团全面收购,或由新华保险接盘。这一说法尚未获得官方证实,但也并非空穴来风。早在2021年长生人寿70%股权挂牌转让时,中再集团就曾是竞争力最大的意向方之一。若最终走向体系内整合,这场引战不过是把五年前的那次未竟之局,换个方式走完。
值得玩味的是主导这场引战的人。7月,长生人寿总经理空窗一年半后终于落定,周捷由副总经理(主持工作)转正为总经理——而他正是长城资产体系成长起来的干部。大股东长城资产的战略是退出,主持经营的却是长城系的人:股东与经营层的诉求并不完全一致,这也是长生人寿处境的一个侧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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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:王馨茹 杠杆知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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